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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泉的博客

 
 
 

日志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2006-08-25 14:26:24|  分类: 圈内随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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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所房子,面朝

大海,春暖花开

方泉

分明记得是个寒风料峭的午后。

一群小学4年级的脏孩子在北京首钢如山的废铁堆里钻来钻去。其中有个外号“黑狗”的家伙,脖颈脏如车轴,手背皲裂,还不住地用棉袖口抹着青鼻涕。他在某个夹缝里捡到一本没头没尾的薄书,唤来玩伴,有人撕下两张大便用,有人扯走一页卷烟叶用,他却不经意间翻看内容……这是他除语文课本外读的第一本书,是讲东北抗日联军的子弟如何随父兄在转战中学识字的故事。这本脏兮兮的书很快就把他带进风雪弥漫的长白山林,并且他往后三十余年的人生时常在书的引导下进入一个想象世界,有黄金屋,有顔如玉,有风雷激荡,有爱恨情仇……

“黑狗”大名方泉。1981年他到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读书时总算找到了那本书的完整版,书名叫《游击学校》,上一次借阅的时间是1959年。这十年间,他读了许多书,因而显得比同龄人更明事理,也便从小学5年级开始做班干部,到初中当了学生会主席,大学三年级还差点混进共产党。

读书有“用”,助我在整个学生时代连连升“官”,志得意满;读书更大的作用,是使一个铁堆里的小脏孩更早地开启懵懂,更早地体味生活本身以外的悲欢离合。读“文革”后期的小说《牛田洋》,我不明白那么多热血青年为什么要用血肉之躯去保护一个钢筋水泥的大坝,那种幼稚得近乎痴癫的英雄主义精神曾深深地把我打动;十四岁时读柳青的《创业史》,那个水灵灵的农村姑娘改霞第一次让我萌想风情,那时还把“恋爱”的“恋”读成“亦”,并且很快让文字中的改霞转化成邻家眸子幽亮的女孩,“创作”了凭生的第一首诗。还就此萌生了“作家梦”,以后一定上大学中文系,一定要当作家。

“文革”后期能够看到的文学作品多是革命传统教育或《艳阳天》类的“命题文学”,至今还称得上优秀的小说并不多,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优秀小说的主要题内容就是革命和爱情,而这样的故事对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影响至深。诗人江河的几句诗典型地概括了那个时期读书少年的心态:“为了嫰绿的心/黎明时开放/我把青春纯洁的骚动/献给了革命”。1976年“四五运动”,我才上初一,就跑到天安门广场看大人们演讲、示威;1977年冬,带同学在“西单民主墙”看大字报,听一个戴眼镜、满脸“壮疙瘩”的青年朗诵:“十八岁/我们启航了……”听者中这群十四岁少年稚气脸庞上凭添的凝重,该是一种“位卑未改忘国忧”的理想主义情怀罢。

大学以后开始大量读西方文、史、哲经典,受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毒害”至深,终于1989年“六四风波”后“失足”进秦城监狱。一年后出狱,母亲哭着对我说:“一个工人家的了孩子,学学数理化掌握些赚钱的技术就行了,学什么文科?掺和什么国家大事?都是读那些没用的书惹的祸”。

母亲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读没用的书或不为有用而读书,才叫真正的读书,才能真正回归最初读书时的那种境界,即凭书的指引,进入一个忘我的想象世界。在秦城昏暗的灯光下,我真真静下心来读了百余本好书,平时读不下去的孔孟,平时读不懂的《存在与时间》都是那年细读的。经典的文学作品又常使思绪穿透墙壁,飘向辽远,从而忘记此身所处。《巴马修道院》让我与200年前法国巴士底监狱里的主人公对话;《阿尔巴特街的儿女们》,历尽劫波后从理想少年成长为反法西斯军官的萨沙,他的遭际、他的追求、他的爱情、他的心路,他成长的政治环境,让我这样身陷囹圄的青年学子无限感怀;《日瓦格医生》,动乱和革命的大时代里的爱情故事,人性的脆弱与刚强,饱经磨难却九死无悔的爱让我感动的泪水滴浸书页,于是我拿起笔,在手纸上写出这样的诗句“我想是在黄昏/当星星又一次睁开无望的眼睛/城市垂下疲惫的腰/当黄鼠狼从铺满落叶的街道/闪过梦幻般的身影/在古城支离破碎的故事里/当月亮在天空为孩子们画下冰冷的句号……”写给大墙外的女友,写给自己前途叵测的未来人生。

这些年混迹股票市场,混成所谓成功人士,却坚持每晚必读书。读地理、读历史、读文学、读经济……读书是一种运动,一种静心运动。静下心来,读进惟己独有的想象世界,悲欢离合,酸甜苦辣。这世界无限美好,无比丰富,这世界本就是现实人生的一部分。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的“房子”便是书。我对生活所求不多,一本薄书足够我打发寂寞。

(为牟正篷女士《读书有用》节目组大型公益读书活动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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